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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福秋先生纪念文章(二):从严求新重情谊

作者:党群工作部   单位:中国医药工业研究总院   时间:2019-09-16

从严、求新、重情谊

——恩师杨福秋二三事

上海医药工业研究院化学制药新技术中心李建其

杨福秋是我的硕士生导师。他出生于1926年12月26日,1951年参加工作,即从事合成药物研究工作。我1982年到上海医工院合成室工作,读杨老师的硕士研究生是在1986年-1989年期间,我对他的真正了解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。

杨老师当时是合成室主任,出了名的严格。他国字脸、戴眼镜、穿西装,身形清瘦但神采奕奕。他懂英德法日俄等多国语言,博览群书,讨论起学术问题来思维非常活跃,纵向分析或横向比较是常有的事。不论是我读研究生时找他汇报工作,还是他退休后我去看望他,每次见他前我都要做好充足准备,以免被他问倒。而与他探讨交流,总能让我有所启发。这一点,哪怕在他八九十岁时依然让我佩服不已。

治学从严的人必定坚持创新。因为走别人走过的路是轻松的,而不走寻常路才是推动事物发展的根本。创新,就是开新路。八十年代,杨老师就反复强调要创新。读研究生时我最常听他说的就是:搞工艺开发要不断摸索新方法,做新化合物的风险虽大,但也要迎难而上。在当时科研条件并不算好的年代,能坚持这样做的人并不多。记得有一回,我在某项合成工艺中找到了新方法,杨老师很高兴,私人掏腰包奖励我50元。这是我第一次获得导师对我的肯定和奖励。

1990年我去德国做访问学者。临走前,他找我促膝长谈。他一边介绍德国这个民族、德国导师的性格脾气,一边鼓励我要在工作上做出成绩、有所突破,让他们由衷信服,“一定要做新的事情!有问题要敢于直言,不要唯唯诺诺,不用畏惧”。有了这番提点,我在德国的工作开展顺利。回国选择研究领域时,杨老师又给我建议,“心血管系统药物的研究已经很多,但中枢神经系统药物的新药研究很少,这在以后几十年会是个难关,希望你迎难而上”。不止于此,在其后几十年,他的鼓励与关怀常在我左右。我常常想,我能从九十年代初开始进行这方面的新药研究并坚持至今,与杨老师的鼓励和教诲无法分开。

“从严”和“求新”是杨老师的科研风骨,他把这四个字印在我脑海的同时,也在实践中潜移默化地告诉我:人生路,山高水长,重情谊,行路远。

做合成药物工艺研究总要结合实践,要贴近产业一线。以前我跟杨老师到山东参加学术研讨会,有时候难免会和当地企业家喝酒——他在家时,师母对喝酒管得很严,出差就“天高皇帝远”了——看得出来,获得“短暂自由”的杨老师很高兴。酒桌上喝得兴起,山东企业家来了句,“杨老师,这个项目价格能不能再降一半啊”,杨老师大手一挥,“可以啊降吧”。酒醒后合同到了,杨老师就问:“小李,价格怎么那么低啊?”我说这不是您答应的吗。“啊?我说过了吗”,杨老师已经失忆,我苦笑、劝他:酒桌上的话就不要当真了吧。杨老师说不行,说了就要做到,不然就失去信用了。后来这个项目就按原价的50%和对方签约,留下了利润空间,也留下了一段与制药企业长久的情谊。

从严、求新、重情谊,是恩师留给我最深的记忆。师母2013年辞世后,杨老师变得很孤单,我们去探望他的次数也尽量地多了起来。看到我们来,杨老师会高兴起来。他还是常常念叨着我们的项目进展,连我的学生都记住了那些每次都被点名的项目,比如七十年代取得不错临床结果、后因文革而研究停滞的槲寄生注射液(目前已实现有效成份的全合成,药理研究还在进行中),比如抗精神分裂症候选药物。就在前不久,我去医院探望他,杨老师还在问:“小李,你的新药做的怎么样了?那个化合物做成了没有?那个抗精神分裂症的候选新药申报了没有?新药还是要做的。”他又说:“我知道你会来的,但你现在这么忙,就不要来了。”我宽慰他:新药我会继续做的,你安心养病吧,等好了我还要找你讨论问题。但他对我说:“恐怕这次不行了,后面的事情就要你们去做了”……看着虚弱的杨老师,我心里真是百感交集,暗自流泪。

9月6日凌晨4点,杨老师走了,他安详地走了,可他拉着我手的温度还在,但是他走了。杨老师几十年人生都献给了科研事业,先后从事合成药物的工艺研究、职业病防治药物和心脑血管药物的研究。1978年后,他开始以多肽和心脑血管药物作为长期研究方向,又以抗心律不齐和肾素抑制剂为研究重点。杨老师的学生不算多,1978年我国恢复研究生制度后,他才开始培养硕士和博士,我是他60岁收的关门弟子。如今,我也到了他当年的年纪。匆匆几十载人生路,短短几十年师生情,他对我一生的影响何其深远,又岂是只言片语能说清的?

其实,在波澜壮阔的时代背景前,所谓的人生,所谓的命运,所谓的人,何其之大,又何其之小。也许对他来说,自己的研究发现能经世致用,就是最有意义的事。我相信,在历史长河中,正是千千万万像恩师杨福秋这样的人推动着我国医药工业的发展,不张扬,锲而不舍。发展之路,源于创新,创新之路,必须代代相传。恩师言犹在耳,接下来,也确实是我们后人应当做些什么了。

 

后记:为恩师准备的教师节和中秋节礼物还没送出,可他已离开了我们,物尤在,人已逝,每思及此,悲从中来……明天是恩师大殓,我将带我的弟子们去见恩师最后一面。恩师辛苦了一辈子,希望您在天堂与师母相聚。先生一路走好啊!

 

 

杨柳花尽落水凉

福昌爱徒莫相忘

秋风浦江潇潇雨

先师续集代代传

生就一脉后生在

千淘万漉化药香

古往今来我辈昌

 

 

 

 

写于201999